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1-7-4 0:33:47 BY sakyo
令狐沖神思不屬,道賀的賓客所言全未聽入耳內。直到五嶽各支上前見禮,方始回過神來。嵩山派諸人表面恭謹,他知各人心懷異志,此時輸誠無非迫於形勢,此時卻也顧不及這許多,只命各支內拔擢老成持重之士掌理日常事務。忽見華山眾人走上前來,令狐沖心下百味雜陳,雖然自問無愧於心,但見眾人惶亂,仍頗覺不忍。
當先正是岳夫人,令狐沖深施一禮,低聲道:「弟子……弟子心頭好生難安。」岳夫人眼眶泛紅,卻仍是風姿端然,伸手將他攙了起來,歎道:「事已至此,那也是無法可想。」她見丈夫在天下英雄之前原形畢露,心如刀絞,但她生性豪邁,不肯示弱於人。令狐沖更是難安,道:「華山之事,還請師娘費心掌理。」岳夫人點了點頭,尚未開言,忽然身後有個清利女聲道:「你……你現下說這等話,貓哭耗子,好不要臉。」雖是詈罵,卻隱帶哽咽,正是岳靈珊。令狐沖胸口一窒,心中好生難受,心想:「小師妹畢生崇仰師父,今日之事,確是大傷她之心。」岳夫人搖了搖頭,淒然道:「珊兒,人做錯事,終須有一日要償還。這怪不得沖兒。」岳靈珊雙手掩耳,大聲道:「我不聽!我不聽!他害了爹爹,我這輩子都不原諒他。」轉身疾奔而去。令狐沖怔怔注視她的背影,岳夫人凝視著他,目光里既是傷感,又是憐惜,輕輕拍了拍他肩膊。令狐沖勉強對她一笑,又見華山弟子依次上前行禮,惟有一人岸然不動,抱臂於胸,卻是林平之。
令狐沖日前心神混亂,未曾注意於他,此時心中一動:「林師弟向來沉穩寡言,現下卻似乎有點不同。」卻說不上來究竟有何不同,只見他唇角微微上挑,那神色莫名熟悉,令人心頭煩亂。林平之目不斜視,只走過他面前時略一點頭,便隨眾人而去。令狐沖見華山一行人去了,心頭酸楚,只覺前塵如夢、來日大難,一時百感交集。
幾聲淒清幽咽的樂音入耳,令狐沖轉過頭來,見一個瘦小老者倚石而坐,正自擺弄手中的胡琴。令狐沖搶步上前見禮:「參見莫師伯。」莫大先生點了點頭,將胡琴擱下,方才道:「你很好!」令狐沖心中感愧,訥訥不能成言。莫大先生並不在意,逕自道:「我原本擔心你過於重情,又無爭勝之念,今日之事恐難善了。如今一場禍事化為無形,保全我衡山一脈,我老頭子還得多謝你才是。」令狐沖忙道:「前輩說哪裡話來。小子雖不成才,但亦知輕重。」莫大先生注目望了他一眼,忽道:「你那位朋友怎樣了?」
令狐沖心頭熱血上湧,這問題盤旋在心無數次,他不敢面對,卻又不能迴避。他深吸了口氣,道:「他……多蒙少林方證大師賜藥,眼下暫無性命之憂。」
盈盈之言又在耳際響起:「他此刻性命雖然保住,但心脈重傷,牽動舊患,情勢甚是兇險。普天之下,約莫也只有一個人救得。」
當時盈盈將恒山別院中幾名豪士叫到近前,一一囑咐。見令狐沖憂急形于顏色,盈盈正色對他道:「沖哥,我答允幫你救他,便定會盡我所能。但此事半是人力、半聽天命,我不願增你之憂,卻也不能妄下保證。你如信我,便一切交予我安排。」令狐沖素知盈盈之能,更知她決定之事便無轉移的餘地,便點了點頭。
他忽想:「他素來極重然諾。既答允我不死,縱到了奈何橋上,說不得也要掙扎回來。」雖知此念極癡,但翻來覆去不離心頭方寸,好似多摩挲得一刻,便多得一分希望。
莫大先生凝望他臉上神色變幻,道:「各人有各人的緣法。憂能傷人,你亦應多寬心幾分。」他忽而長長歎息,「當初劉師弟與魔教長老曲洋結交,我囿於正邪之別、世俗之見,未能及時相援,以至他全家慘亡,劉師弟跟曲長老雙雙自戕。至今想來,猶引以為終身恨事。」
令狐沖悚然一驚,心道:「他此時提起此事,卻是為何?」
莫大先生看定他,那眼光猶似直看到了他心裡,淡淡接下去道:「人生天地間,原本就註定要受千萬重的約束與苦惱。我劉師弟與曲長老生性淡泊,情性相投,欲求超脫世俗之外、遠離正邪之爭,卻落得如此下場。笑傲江湖,嘿嘿,哪得那麼容易?」
黑木崖上與任我行的對談忽而一字字兜上心來,令狐沖默然半晌,道:「從前也有人如此對我說過,天下事多不過不得已三字。」
莫大先生點了點頭,忽然一撥弦,胡琴琤琮作響,有如為他的話劃下句讀,「不過有些時,有選擇卻比沒得選擇痛苦得多了。我只望你不要遇到這樣時候才好。」
令狐沖目送他飄然而去,瘦小的背影融入了正在降臨的暮色。此時他年少成名,身任天下大派的首腦,本該揚眉吐氣,但他卻只有滿腔酒渴,一襟蒼涼。
自嵩山而下北渡黃河,約有一天的行程,先乘軟兜、後換高車,接著棄車登舟,但田伯光一路只是昏迷不醒。黃伯流、老頭子與祖千秋等數人與令狐沖偕行,知他心緒難寧,並不多與他搭話。但令狐沖問起去向,各人神情又都古古怪怪,不肯吐實。令狐沖知他們不敢違盈盈之命,只得罷了。他坐在艙中,想起昔日黃河舟中,自己隨師父師娘和眾師兄弟遠出避禍,現今想來竟恍如隔世。當初他命懸一線,更遭情傷,胸中滿是自傷自棄之念,只覺萬事無可無不可,連這條性命也沒甚大不了。但此際中流水拍之聲充塞耳內,他一顆心亦如隨浪浮沉,栗栗危懼,不可自主。他握住田伯光的手,注目凝視他蒼白的臉,再度確認他的手還有暖意、他的人還有呼吸……仿似重複一個儀式,像只有這般才能說服自己,他還活著,會活下去。
艙門處傳來一聲輕咳,令狐沖醒覺抬眼,見老頭子站在那裡像決不定是該走進來,還是走出去。他索性不發問,等他開口。
「令狐公子,」老頭子語氣恭謹,卻好似抑住了一聲歎息。「稍停便到地頭。我等告罪在先,屆時我們卻沒法陪你們進去。」
令狐沖詫異道:「這是為何?」
這次的咳嗽里多了幾分尷尬:「一則是聖姑有命,我們只要將你及田兄平安送到,餘下事情不須我等插手。二么……咳咳,令狐公子到時便知。」
令狐沖見他似有難言之隱,點了點頭便不再問。未幾船抵岸,是一彎小小碼頭,青石階梯折入山中。沿山道走約有二三里之遙,就見一所青瓦白牆的宅邸坐落林木之間,門徑瓦上荒草離離,頗有衰頹之像。眾人將載著田伯光的軟兜輕輕放在門前兩丈遠近,默不作聲向令狐沖躬身為禮,回身向來路走去。令狐沖只覺此事奇詭,心中難免忐忑,但見眾人面上關切與愧疚之情流露無遺,卻又不忍追問。片刻之間人已走了個乾淨,他立在原地,瞪視那似已荒棄的宅子,身周陣風吹得荒草起伏作響。
他忍不住向田伯光瞧了一眼。恰在此時,油漆剝落的門板吱呀中開,探出張枯槁的面容,亂髮如戟,眼光如電,狠狠盯視過來。
令狐沖「啊」的一聲低呼,恍然明白了老頭子的尷尬所為何來。那婦人黃皮寡瘦、木口木面,赫然便是「殺人名醫」平一指的夫人。她眼睛一翻,道:「原來是你。你還沒死麼?」
令狐沖抱拳為禮:「托賢伉儷的福,小子這條性命,尚算安穩。」他此話出於至誠,當日平一指為治他內傷殫精竭慮,乃至殞身,他心中實是好生過意不去。他心中思量:「盈盈說,普天之下約莫只有一個人救得他性命,說的就是平夫人?平大夫既死,我只道世上再無如此聖手,或者……或者平夫人真能救得他轉來。」他心中怦怦而跳,注目望定了她,恭聲道:「晚輩此來,但求前輩援手,救得我朋友,令狐沖永感大德。」
平夫人面上如罩嚴霜,哼了一聲道:「我跟你說,任大小姐也好,這日月神教的黑木令也好,縱有役鬼通神之能,在我老婆子門前可沒半分用途。當日先夫為了施救於你,搭上一條性命,欠她的甚麼恩德也都還得清光啦。我婆子避居深山,不愛見外客,你請回吧。」
令狐沖見她拒意甚堅,心中一急,衝口便道:「懇請前輩施救。平大夫當初為救我而捨生,晚輩一直深感於心。若能救得我朋友性命,晚輩但憑差遣,絕無怨言。」
平夫人掩門的手頓住,她眼光在他臉上轉了幾巡,忽地冷笑道:「令狐沖,先夫因你而死,我一直耿耿於心,此節你是料想到的了?」
令狐沖想道:「這婆子行事古裡古怪,說不得要我一命換一命,以洩她心頭之恨。何況縱使她答允醫治,成敗卻也在未定之天。」但此事雖然如此清晰明白,他心頭熱血上衝,隱隱覺得即便如此死了,那也是甘之如飴。當下便道:「正是。前輩若肯施救,便要了令狐沖項上人頭,也絕無二話!」
平夫人點了點頭,並不答話,只望了望天色,歎息道:「這天氣,又要落雨了。」回身緩步向內走去。令狐沖連忙彎身抱起田伯光,搶步跟在她身後,向內室走去。
這宅中陳設甚是簡素,惟有庭中、廊下遍植草木,多是令狐沖所不認得的。草木清芬雜著花朵甜香,再被雨氣土腥一蒸,混成一股馥鬱濃重的氣味,透入鼻端竟隱隱然有種動物般的感覺。樹木枝連蔓繞,花怒放、葉橫生,綠意獰猛亦如獸,在窗外咆吼欲待登堂入室。映得透窗而入的天光也帶了淺綠,如水——平夫人指間的針,細細長長就似浮在這水上。驟起、驟落,迅捷無倫地一路刺將下去,入肉約有寸許,而田伯光卻連一絲反應皆無。
令狐沖在旁看著,憂心如焚,忍不住問:「前輩,可能救得他?」
平夫人冷哼一聲:「先夫號稱生死人、肉白骨,天下無有救治不得之人,卻也碰上了你這傷得莫名其妙的小子。這是閻王手裡搶人命的勾當,瞧這小子的造化罷了。」
她口中說話,手下一根根金針卻不稍緩,續道:「他劍創雖重,幸有少林賊禿們的大還丹保命,暫得不死。他心脈不久之前受過內傷,糟糕的是他身上的功夫大有隱患,偏偏當此時發作起來。這癥候,一腳早已跨進了鬼門關,就只有你這不開眼的小子,還在這邊癡心妄想。」
令狐沖只覺身上發冷,好似聽她說多一字,心就往下沉了一分。
平夫人瞥視他:「若無藥引,便是死路一條。嘿嘿,說來也巧,這藥引便在眼前。」
令狐沖聽得此言,好似夜行時眼前陡現光明,忙問:「即是說有救?前輩所說藥引為何?」
平夫人抱臂於胸,微帶冷笑:「如今我只要你一句話,是要他活,還是要他死?」
令狐沖一怔:「自然要他活。」他聲音微顫,只覺口乾舌燥。對方沒說出口的,似將與他切身有莫大干係。而他卻無路可退,縱知是陷阱,也只能向前。
「他身上的內功甚是詭異,我雖不知端的,卻似源自西來,要在以氣煉形。不知何故他邇來不曾散功,致令真氣散入四肢百骸,相剋對沖,縱然不受此傷,亦不能久。聞說你得任教主所傳,會使吸星大法?」
令狐沖不明所以,點頭道:「雖非任教主親傳,但機緣巧合下,這功夫卻撲上身來。」此事江湖人知曉的也甚多,平夫人知道並不出奇,卻不知她此問是何用意。
平夫人微微點頭,第一次,平視他的目光中有冷靜的滿意。
「我以金針鎖脈之法,護住他心脈,可令他在三個時辰內回覆神志清醒。在此期間,你需以吸星大法為他護法,導引他化去對沖真氣,然後我再為他施救,差可救得他性命。」
令狐沖仍是似懂非懂,但聽她說田伯光有救,精神一振,當即道:「好!請前輩指教。」
平夫人點了點頭,道:「如無本人運功,吸星大法也不能吸取他人真氣,這你想來是知道的。何況他這內功甚是詭秘,如非本人神志清醒,你亦無法助他行功。待他醒轉,你便可說明原委,叫他將行功之法對你解釋清楚。此事極險,你如半途而廢,不單他性命不保,只怕你自己也會真氣逆沖,走火入魔。」
令狐沖聽她說得鄭重,知道其事確是兇險,但陡然見到這一線希望,心中喜悅,連指尖都微微發顫了。便道:「是。晚輩自當盡力而為,便請前輩動手。」
平夫人嗤笑道:「傻小子,我早就動手啦。」她一枚枚將金針起了出來,隨手燒炙田伯光各處穴道。令狐沖見他胸背受創之處,經平夫人縫合之後竟已滴血不見,心道:「原來平夫人醫道果也如此精妙。」
平夫人似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,道:「先夫乃是入贅,他一身本事,盡是我爹所傳。」將金針刀圭盛入方盤,單手捧了起來,低眉看了眼兀自昏睡的田伯光,一掌向他頭頂百會穴擊了下去。
令狐沖吃了一驚,卻見她已飄然出房。再看田伯光,只見他忽然張開眼來,咳嗆出聲。
令狐沖這一驚更是非同小可,孰料他說醒就醒,當下一把抓住他手,撲跪於床前,凝神看定他臉。只見他臉色依舊蒼白,雙眸從散亂到漸漸神色清明、對上自己眼睛,僅有一瞬,卻好像無比之漫長。
令狐沖想要呼喚他的名字,卻像一瞬間失去了全身的氣力,只是緊握著他的手,好似害怕一旦放手,他就會消失無蹤。
慢慢地、似乎太慢地,從那隻手指間傳來了回握的力道。雖然微弱,卻又有不可動搖的決意。而那雙黑晶晶的眼瞳,仿似看到了他心底裡去。
田伯光失血的嘴唇翕動了幾下,像好不容易才嘗試成功開聲出言。他只說了兩個字。
「好、痛。」
跪在床沿的令狐沖把頭低垂到對方胸口,不知是為了隱藏痙攣似的笑意,還是為了刹那間難以自抑的泫然。他也只說了三個字:「臭小子……」
田伯光的另一隻手顫顫驚驚般,在半空停了一瞬,才落到令狐沖髮間,試探般將他的頭按在自己心口。
交纏的手指間,傳來彼此穩定的熱度。活著,有體溫,心臟在跳,正向全身輸送溫熱的血液……僅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事實。而他們再不需要更多的證明。
田伯光的認知中仍有大片空白需要填補,但他卻捨不得打破這一瞬間的靜謐。好似晨光熹微間,從意識背面瞥見一個不被允許、不能奢望的夢,卻能有片刻的勾留——他幾乎覺得此刻死去也了然無憾。然而一道光照徹微暗的房間,隨後沉雷轟然炸響,幾連窗框都隨之搖動。
令狐沖好似被雷擊般驚跳了一下,忙忙起身,一把抓住田伯光的肩:「等下再說別的,總之,咱們現在只有三個時辰。」
田伯光茫然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然後才問:「什麽三個時辰?」
令狐沖小心地扶他坐起身,一邊簡要將平夫人之言複述了一邊,卻見田伯光神色越來越古怪,披衣的手動作越來越慢,待他說完,他已靠著床頭蜷成了一團,眼神飄忽,在室中逡巡來去,就是不與他目光相接。
令狐沖心中焦躁,在床沿坐下,問道:「你還有什麽不明?平夫人說道,你只有三個時辰神志清醒,快將行功之法說給我聽。」
田伯光捉著被沿,臉上的神情好似很想鑽入被底,再度人事不知。令狐沖直直逼視著他,終於迫得他不能再避,於是田伯光長歎一聲。
「令狐兄,或者你會覺得我問得奇怪,但此話我卻是非問不可。」
令狐沖點頭,「你儘管問。是否問完之後,你便會乖乖把行功之法講給我聽?」
田伯光咳了一聲,想了想才道:「看情況。」
令狐沖蹙眉,催促道:「那麼你快問。」
這次田伯光開口前深吸了一口氣,卻好似這口氣還是不太夠用。「令狐兄……你究竟當我是你什麽人?」
此言一出,兩個人都靜默無聲。令狐沖心頭巨震,好似被大槌當胸一擊,一時間張口結舌,無數疑問自心頭流過,卻連自己也分拆不開。
田伯光微微挑眉,斜睨他的臉。令狐沖只覺口中乾渴、心臟狂跳,似乎覺察到有個他此生從未面對的難題即將浮現,卻不知自己是想聽他揭開真相,還是期望他欲待吐實的一切,永遠沉埋、從未說出。
田伯光自顧自一字一句道:「你當恒山掌門不過是出於一諾,我入恒山派卻的的確確另有所圖,別有心機。」他將令狐沖的手一把捉住,猶似怕他逃走,「令狐兄是超邁之人,我卻非但是凡夫俗子,更是世人所不齒的奸邪之徒。我為你哪怕喪了這條性命,也是心甘命抵,卻也並非全然不求回報。」
令狐沖腦中暈眩,迷迷糊糊中反握著他的手,只聽他微微歎息,續道:「你如當我是朋友手足,這話就到此為止,你我且喝酒談心。我死前三個時辰能與你共度,於愿已足。」
令狐沖驀然一驚,大聲道:「不!那怎麼行?」
那雙深黑的眼瞳深深看進他的眼睛。好似云破月出,忽然間,令狐沖只覺迷妄、猶疑皆散去無蹤,潛藏在自己心底的答案,從未如此清晰與明確。然而言語的能力似已離他而去。他搜尋著適合的言辭、形容與表達,但最後只能慎重地,慢慢伸出了雙臂。
田伯光的心貼著他的胸膛在跳,跳得那麼急促,讓他胸口發疼。他們的手臂環抱著對方的肩背,抱得很緊,像要用身體來確認彼此的存在。
田伯光又在輕咳,一邊用拳頭虛擊他的背。令狐沖醒覺而放開了他,才發現他蒼白的臉上隱然透出血色,眼瞳燦然生輝。他咳完之後,才喘口氣說道:「你卻好像不怎麼吃驚。」
令狐沖撓了撓頭,終於也忍不住咳了一聲:「你如此待我,我自然也有點知覺……何況又並不是沒人這麼說過。」
兩人一時都有點狼狽,眼光各自飄了開去,不肯相接。少頃,田伯光才嘀咕道:「嵩山派的狗崽子,倒也大有先見之明。」
令狐沖一瞬間很想敲他一記,然而及時克制住了,正色問:「那你可以說了罷?」
田伯光笑起來時,又一次帶了點狡獪:「本門功法本是不傳六耳,不過反正你現今也不是外人……令狐兄,可有興致,與我共赴巫山?」
[以下省略1000字]
(那啥,我當然不會RP到這個地步 /菸)
(以下為三俗段落,請慎)
雖是生澀的行為,但卻並不陌生。沒有一種感官會錯失彼此的存在,當他們以指尖唇吻彼此探詢,為肌膚上每一寸領土劃下注記。
令狐沖從來都不是個拘謹自持的人,但他的對手對於肌膚相親這回事,顯著地有著無數倍於他的經驗。他在不熟悉的緊張中戰慄,靜默看著自己逐漸袒露在對方眼前,感受他的溫熱與吐息,如他的人般在他面前慢慢低下去。
他從來不知一種順伏的姿態,亦可是這樣有挑釁性的。
他看著已那麼熟悉的那張臉,清厲飛揚的眉眼,從下而上仰視他,眉梢眼角猶帶一絲狡獪笑意。但舉動卻是無比慎密,緩慢地一寸寸吞沒他,而仰視的眼瞳無一瞬離開過他的眼,無比深黑好似比照他的行為正逐漸將他的靈魂攝入其內,細緻觸摸并勒石為記,記錄下關於他、關於這時刻的種種,好永誌不忘。
沉雷滾過頭頂,如在呼應彼此血中的騷動。雨氣灌滿空間,蒸騰起鮮烈的草木香,生機勃發如有形質到可以觸摸。令狐沖閉上眼,感到有一團白光正在眼簾後成型,簇簇火花流竄在肌膚之下,隨對方唇舌與手指的動作起舞。慾望越漸高漲,在最後一刻他猶疑而準備退開,卻被強硬地挽留住,於是他以一陣細小的痙攣交付投降。他再睜眼時,在霧氣迷蒙的視野里找到那張臉——蒼白的臉、深黑的眼瞳,而唇卻反常地潤紅有光。他看著他以舌尖舔舐唇角,忍不住伸出手將他的臉拉近。
而田伯光卻退縮了。令狐沖感受到他身體一瞬間僵硬,并察覺他試圖扭開臉去躲開這個吻。恍然間他明白了所以,於是強硬地在手指施加力道。那是一種無言的確認——而對方終於領會到,順服迎接上他的唇,讓令狐沖在他唇舌間品嘗到自己的味道。這不是他們之間的第一個吻,卻更加深刻入骨。
再一次,他感受到慾望兇猛襲來,令人疼痛。田伯光的手將他推後,讓他仰臥。他看著他淩駕於上,并深深俯首與他唇舌交纏。他的手扣在田伯光的後頸,尚有余裕想:頭髮似乎長長了。髮腳在指間滑過,卻不夠長到能夠拉扯,讓他的指尖麻酥酥一陣不滿足。隨後他便什麽也不能想,只感到彼此身體間流竄的真氣與血液,統馭了五感,向著唯一的終點疾馳而去。
雷聲搖撼天際後,整個世界似乎都在沉默中屏息以待。隨即,仿似滿懷悲憫地,暴雨如期降臨。
「本節完」
二○一一年七月七日
0:30:17
閨蜜大人駕臨,從現在起到週末我的人身自由完全屬於她。
於是灰常盡責地按期交工。惡俗又三俗,我盡力了!請諸君一定要相信,這攪來攪去攪不成的五萬字都是為了某一小段而存在的(擦眼角
Re: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2-5-13 20:03:50 BY S(游客)
同,不但要倒贴还要不正经……拍小田肩
某只最近也在重看笑傲江湖旧版,经常丢给我一些“老金你到底在想什么”的研究成果orz
至于为啥是这一则……因为乃总是被肉味吸引回来吗?
Re: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2-5-13 8:30:53 BY momo(游客)
皮埃斯:为毛咱俩一直在这章底下你来我往捏?
Re: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2-5-13 8:28:53 BY momo(游客)
乃的频率与俺教育系统的很像嘛……同样过了这个月就自由的人,望
话说,我重新看原著了(85年那个是第一版吗),好腐,好腐,原来看不仔细,现下看来金大侠写秉床夜谈的时候脑子里到底在想毛啊,小田后半段虽然出场不多,但是对提供线索有着重大作用(参见岳灵珊在五岳同盟会上比剑那段,是小田看出她路数不对的)。盈盈是很不错,但是太正经了(喂)。
保重身体,回来我再来接着看
Re: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2-5-11 20:03:56 BY S(游客)
噗哈,拍抚见证过三俗进化史的人……
乃分析的很对,这就是为毛我讨厌教主喜欢湿胸
湿胸心里有一朵白莲花而且各种软,唯一拿下的方法就是豁出去拼命倒贴(喂
大小姐对他当然情深义重,不过个性上的合拍度还是差了点
虽然如此他还是金书我最喜欢的男主角(而小田是最喜欢的配角,西皮什么的简直是不得不然滴)
鸡血一直在,等过了这个月便可捡起来重头再燃~握拳
Re: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2-5-8 21:06:04 BY momo(游客)
少打个字,是不值。大湿胸对她还是感激大吧。
Re: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2-5-8 21:04:02 BY momo(游客)
同抚摸。话说乃的三俗段落的描写比之前更细致了(欧)。
我原来曾经怀疑过大湿胸和张教主是不是都是天平,因为犹豫的令人愁。不过大湿胸的犹豫是混沌之中一旦明了,那个人就是入他骨入他心,剔除不掉了(看来小田是他心头的那个点了,小师妹神马的俺打小就喜欢不起来,盈盈的苦尽甘来又值),张教主则是都明白,都想要,典型的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。
我很爱此文中的张力,大湿胸很应一句话:凡是长的好,又man,技术好,武功好,甜言蜜语说的诚恳的人都已经有了男友了orz.
虽然知道你在炼狱期,但是我还是怀揣着一颗督促你写文的心呐:)
Re: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2-5-7 12:04:17 BY S(游客)
看到有人掉下来好开心(殴
湿胸他是个好人咩~小田的原则和理想可惜一直遭到残酷现实的迎头痛击,噗哈哈
小田出事时湿胸的反应只能说是隐约察觉,那瞬间只是把他郁积的情绪触发出来,真正的自觉是要到之后(比如↑这一段)
至于小田的硬件问题,他虽然不能这样但还是可以那样的嘛……掩面,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有做很详尽的设定(啥),回头一点点写出来
死线之前的燃烧纠结和甜蜜听起来实在是太亲切了,搭爪一起去南极吧XD
Re:[笑傲江湖同人][冲/田] 云胡(九)煉形
- 2012-5-6 17:25:36 BY momo(游客)
好吧,就在此先留言吧。
下面是吐槽:话说昨天只是过来溜达了一下,无意中瞥了此文的第一章……于是沦陷了。所以从昨天晚上临睡前刷手机到今天工作间隙不停刷手机看文,一边是deadline一边是甜蜜到颤,以至于在看的时候在纠结要不要回去恶补一下呢,毕竟这是俺看的第一个武侠啊,有其特殊意义在(不过被腐了似乎更是冥冥注定)。大湿胸嘛,个人对他的喜欢远远没有小田强,他太随风倒了嘛,不逼到那份上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了,小时候看他就觉得这人吧啥都觉得对,啥都不想伤害,反而不如小田有原则有理想(?)。尤其此文里的小田那真是尖锐美貌的深入骨髓啊,虽然有点别扭。
不过有的地方有点不明白:一是大湿胸之前的心意有蛛丝马迹,那么在看到小田出事的那一刹那算是大彻大悟了?其实这里描写的大湿胸比起金老爷子写的更合胃口(更聪明些);其二是……小田不是斩断祸根了吗,那怎么办呢(我很三俗,我很羞涩,我很小声地说)?
最后,熬夜写文与加班并存,地狱与甜蜜共存,冰火两重神马的感觉最爽了……话说乃从去年就地狱一直到今年啊,同情中,保重身体啊,为了在去南极的路上行的更远……吐血,写了这么多orz.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