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肯回头想一想，大概很多人都会诧异，在面临人生中的重大抉择时，决断往往下得何其轻率。
1940年代，有个知书达理的女子听闻丈夫于远征中结下一段异国情缘。她那有身份的公公初次卸下威严，赔情说儿子对她不起。她却一转念想：不如离婚吧。
也是1940年代，因躲避战火而背井离乡的一个后生在异乡街头，饥肠辘辘中看到穿黄布军装的人在街市买菜买粮。站起身，他走上去道：当兵要不要？
再过几年，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在香港等船期，美国一家很大的实验室已来了聘约。他想了半晚，拍封电报回他老师：终归要报效祖国。
1960年代，一个小女子在首都接受全国运动会前的集训，眼看或有揽金斩银的指望。她却偷偷跑去北京站买张火车票回家，只告诉一个队友：我想读书。
1970年代，一个青年从大学校园被带走，关进了黑屋。面对军宣队的动员，他说：我没什么好交代，我不要出路别人要出路，你动员他们去揭发我好了。
她独自胼手胝足抚养两个孩子成人，落下苦痛她终生的严重风湿。
他被炮弹碎片剐去一块头骨。到死也没再看见过自己的家乡。
他回国不久，就被关进牛棚，足足二十年。
她读完大学，被分配到工厂开机床。
他没被枪毙，等到了一切尘埃落定。清查档案的人诧异，他的黑历史中找不到一个字检讨和认罪。
站在岁月的这一端回望，他们的生活都像故事。有人说，从前的中国人，一辈子常等于其它人的几辈子。
当抉择真正重大的时候，有些人做决定反而会变得轻松。
你说那叫特立独行、不计后果、莽撞冲动，我说，不过是顺应本性的呼唤而已。
附注：篇名来自王二（小波）说的一句话。
又注：所提及的人都是我家族的长辈，我为这个囧囧有神的家族而自豪……
| 
减熵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