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y Sakyo（左京）/ 辛夷
去看现场，一开始就是不存疑的待完成计划。时间、金钱、工作上的压力，人地生疏乃至有如为某人所招致的狂风暴雨，仅仅是需要在现实中逐一克服的小小障碍。但我还是忍不住想，为什么要看现场？
存储介质里的影像和声波是既成的事实。无论发生什么，都无损于在过往时间里留下的印痕，留恋和遗憾都无法对其造成影响。——那么，一个粉丝还需要什么呢？如果有一个遥不可及的人在这一段岁月里成了你压舱的石、斗室的灯、头顶开启的一面窗，难道不是保持遥望更具有美感？
2008年6月13日，是个星期五。与黑色星期五的头衔十分相称，开秀那个礼拜初始就暴雨连连，当天更是风雨如磐，乘船过海来看秀的姑娘们个个吐得脸青。而在澳门的观光之行也受到烈日、暴雨和通信阻滞的轮番考验，从天南地北奔赴秀场的这群人，花费了不少力气才聚齐。
那是在综艺馆的门口，雨中的灯光更显明亮。第一眼的印象是——都是人。嗡嗡营营，空气中充满紧张的期待。在门口展板匆匆拍了一张合照，买了设计受到我等一致酷评的“儿童不宜”黑Tee之后，就加入了等待入场的三列长龙。
当日满场，将四面台围成了人海中的一座孤岛。大约是受到天气影响，开场时间略微延后。坐定后还在互相找来找去，灯就黑了。正在乱笑那个耍贱的开场白，忽然间灯光闪动，有人跃进了全黑的背景。真的耀眼，无关灯效。因为近距而看得格外清楚，眼睛漂亮而眼神明亮，笑得意气飞扬，一路与伸手牵挽的粉丝点头握手，就这样直上舞台——他的舞台。
这是最好的时刻：他的秀，他的舞台。全场呼啸鼓掌如潮。
坐在幽暗和喧嚣中拍掌，大笑，会心微笑，忍不住小小尖叫。我终于有了“现场”的感觉。现场意味着有机会看到许多细节，他的表情和小动作；但也可能凝睇他的背影良久，就在你急欲一窥神情的某个gag中途。现场有主客易势的互相调戏，也有电光火石的机锋和急智。现场没有倒带也不可能重来，它是不确定和正在发生。
看录影带、DVD的时候，拥有看似全知的视角，但看到的是经过选择的既定事实。而现场，你拥有的是无数瞬间的体验，你不是在看“一场秀”，你在，看这个人。
看有血有肉真实存在，在同一时刻同一空间，做一场他的秀给你看的那个人。
当你在近得可以看清他一颦一笑之处，于盈耳的哗笑掌声中捕捉下一字句时，想及那句“拿命来讲笑”，又怎能不一瞬间惊心？
即使站在聚光灯中心，他在讲的，依旧是一个想要做主角的茄哩啡的故事。
“耀眼吧，明星嚟啩……（众笑）Ok ok，唔係明星，至少熟口熟面啵？”
“（讲邂逅将男人当狗养的女人）‘识得他又点嘛？’（他做伤心饮泣貌）你点可以用咁坦白的态度，讲出咁残忍的话？”
黄子华，你好狠。笑点狠，对自己更狠。
当自己是茄哩啡，人生就会很快乐。当自己是主角，才是痛苦的根源。但是他又不劝人看开，因为我知道他看不开。
开心也是一日，不开心也是一日，那就不开心咯。那个讲笑的人，为何偏要再再提醒你乃至刺痛你，开心并不是生命的义务与目标？
犹记得最早命中我的，是血肉史、色情家庭中尖锐的自嘲和绝望的骄傲；孰料近二十年之后，他言语中流露出来的疑问仍在、自嘲仍在，令人颤栗难安。
但又觉得安心，及无理由的自豪。
岁月轻轻飞逝，却似乎不曾在他身上留下印记。当然了，若一个人对人生仍有疑问未能解答、仍抓住梦想这个字眼不肯放手，他又怎么会老？
三个小时笑着拍掌，转眼迎来终场。这么欢乐的一场秀，儿童不宜？当然，上半场人生，下半场男女。他讲“巴西很潮湿”，说实话，不好笑。但我莫名心安，似乎看到万年青春期的这人显现出麻甩佬的一面。如此这般，日子怎样也过得下去。
是初次去看黄生的秀，但不像“未看过现场”的终结，而像是将来许多次的开始。
数月前有朋友和我讲，不敢去看现场，因畏惧幻灭。是真的，粉丝们都够自我中心，纷至他面前，要他为我们的解读、憧憬同梦幻埋单。
但我又觉得，看现场，也是请台上那个看看台下的我们，让他知道我们在这里，而且爱他。
图自在者安居，求自由者折腾。台上那个，大约注定是不断折腾的一生。
虽然迟到，好过不到。多么好，有机会身处同时同地。在属于他的舞台下将手掌拍红，像要将他前半生应得的掌声，加倍奉还。
现场或许未臻完美。但世上哪有完美的事？所谓完美不外是，他在这里，而我们在一起。
那一晚秀末了，他说，得知有一位女孩，从沈阳飞来看他，且是在这样的风雨天气里。他不知如何用言语表示感动，于是在台上一跪。全场为之尖叫。
那瞬间，心动神摇。
讲笑说，虽说工场如欢场，但黄生那一跪，见出他对呢份工，着实有片真心。
又说笑话里踩自己是因为观众受落（爱他所以要看他折堕？），但那一跪，却又令我忍不住想对他说：相信吧，这里有许多人，是冒着大风大雨漂洋过海来，只为看一看，在舞台上享受自我的你。
黄子华大明星，係咁㗎啦，你应得嘅。
二〇〇八年六月二十六日
[附]
看这个人
[德国]尼采
是的。我知道自己的本源
我毫不满足，就像火焰
在燃烧着而烧毁自己。
我把握住的，全变成光，
我丢弃的，全变成灰烬一样：
我是火焰，确切无疑。
（钱春绮 译）
[后记]
那一晚我们在场外等他。并不知道与此同时，他在场内与粉丝见面。叽叽喳喳，但完全不记得彼此在说些什么，大概是交流着秀的印象和记下的台词。约有一小时，雨一直在落，灯火渐渐稀少。雨是冷的，心头火热。
正当我们暂时离开停车场出口，打算先去展板合影的时候，隐约见有一台车驶出来。我本能反应跑过去（某友跟在后面），并不存多少指望，却真的是他。车子停了，我看到舞台下的他。他表情有点惊讶，大概没想到有人还在外面等。唯一记得的是我一直冲他挥手，他立刻挥手，不知是道别还是致谢。
就这么短暂的，目送着车子停了两次，随后慢慢在雨中驶走。
应该遗憾，没有签名、合影、握手（去看次日秀的朋友们幸运地有此机会）。但我又不觉得遗憾。于那短暂的一瞬间在场，这就够了。
最后感谢这次同去的姑娘们（师奶们），谢谢狐狸仔（给你添麻烦了orz）、Momo（以及你的两位朋友，多亏你才找到地方住）、蘑菇（感谢冒雨陪我们来回和买的大堆食物）、阿June（下次在HK再一起玩吖）、娜娜（你好强大，真高兴你问了）、香蕉（下回要一起扫荡小吃！）和阿目（一起滚动吧），以及Lokskyfish（该场秀女主角！），谢谢给我一段美好的时光～<3
并且和去过、没有去的师奶们按爪为誓，下次再一起去看吧！
（以上是秀场感想，港澳行记的其它部分另文交代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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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Dayo] 看这个人——6.13澳门观秀随感 (照片后补)
